(2)

     "哎,小伙子,咋又回来了,没考上啊 ? 咳 没考上就算了,大不了再来一年嘛,想开点,没啥大不了的!"

     小杂货铺的老板居然还认识我,虽然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听着别扭,但还是让我蛮感动,我就这么挤出了一个笑脸,抓起一卷手纸闪了出去.

     我就攥着手纸蹲在那里,忍受着那龌龊的气味.当然,这里的东西包括这个厕所都是我所熟悉的,唯一陌生的就是这里的人.我低着头看着来来往往的鞋子们,有漂亮的也有肮脏的,有干净的也有龌龊的,总之什么鞋都有.好多都是厚底的皮靴子,一进门就牛逼冲天踹得地面咣咣响,有的就是登山靴,还有名牌篮球鞋,总之都是巨贵的,但无一例外上面统统都是铅粉碳末加上五颜六色的班驳油彩,再好看的鞋子都是这个熊样,漂亮鞋子们纷纷走进来,对准冲水的开关"咣"就是一脚,然后就光听见哗哗的水声,我心里就骂上了你他妈的在家上厕所也这么踹马桶啊?这劣根性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?

    但是在这些鞋子中间,很多人后来都成了我的朋友,你们看看我的哥们们都是个什么操行啊!

    回到画室里发现气氛不对啊,今儿怎么连个迟到的都没有啊,都来的特早特齐,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要考试.我 就想起来了,昨天刚来得时候老刘还特热情的跟我握握手,毕竟也是老学生了嘛!然后就说你来的正好啊,明天就考试你就跟着考吧,顺便带带他们新生! 我草,我怎么一来句摊上这事儿啊?我TM都七个月没画画了啊,谁知道能画出个什么铞样来啊!

唉 跑是跑不了了,就画呗!

    模特是个小伙子,不过我已经忘了他的样子,记忆里只有画中那个人的样子.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,也许很多年后我再拿起自己的画,还是回想起这些模特,这些曾经被我画过的人,只是他们的形象已经被我的记忆整合了,想起来也只能是和画中一模一样.

    还是说画室吧!我虚起眼睛瞄了模特一眼,就开始工作了.模特刚刚坐好 ,下面就一片用画笔"噌噌"摩擦画板的声音的声音,整的我很不习惯.这又不是比速度,你故意弄得这么响有个淡用啊!其实这些大都是应届的新生,奥!之前忘了说了,这个画室其实很多都是老生,也就是复课生,应届新生只占很少的一部分,为什么?因为老这里大都是为了考美院的,好多人都是考了好几年都没上的.着也是北京画室的一个普遍现象.刚才说 了这些大都是新生要不就是新来到这么个牛逼画室的,多半有点拘谨,加上紧张,都只好用制造出声音来掩饰心虚,加上人多,一个紧张就整得互相都紧张,这气氛就变了.想想那时候我刚到北京的时候也是着个熊样,一堆人扎在那里猛画,四周噌噌噌都是铅笔打线条的声音,还都不啊板子竖得老高,绝对不让你看见.因为谁也不认识谁,都不知道对方的"实力"都想看对方的画却捂着自己的.那时候真是TMD幼稚的可爱啊!

     我第一次坐在自习室里,开始接着写我的小说.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.高三的时候我曾经这么干过,本来应该学习的时间被我用来写了东西,成了几本厚厚的"文字".现在我又要接着写了

    开始画的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身后还站着几个人,等起完稿回头一看还吓了我一跳.赶嘛呢这是?只看见几个女生唧唧喳喳地跑开了,回到座位还在边画边窃窃私语,很显然她们认得我,估计是看了门外大红牌子的.

　　　解释一下：几乎所有的画室都有自己的这么一块牌子！干嘛用的啊？其实就是个炫耀！无非是写着这个画室考上了多少人，靠了个第几名等等等等，着就是考前班啊，你再牛逼也只是个考前班，不是学院的不是搞独立艺术的，说白了就是为了中国这个狗屁高考制度服务的，而我们还要通过这个狗屁制度来实现我们的梦想，说实话，我不能确定！

　　　我们画室当然也有那么块牌子．上面人名密密麻麻：＊＊中央美院造型第七名，＊＊＊中央美院造型第十一名，＊＊－－－，这其中就　有我的名字，而且后面还跟着个不错的名次，很无聊是吗？可这玩意儿就是有种魔力，哪个家长来了都会最先看看这个牌子，看看你这个画室过了多少美院，这成绩就是画班的命根子啊，连这个都拿不出来年着画班也就基本快办死了．

　　　说到广告还有更牛逼的，有一直接把他们班考第一名的成绩单印在了每院门口的广告拍上，后面还有一句：实力证明一切！

　　　我就不说什么了

　　　打住！

　　　还说画室．那几个女生一看就知道是倍＂生＂的那种，估计刚到画室还没新鲜够呢．好奇心驱使着她们来看看我这个＂高手＂是怎么画的．其实就起了个稿，有什么好看的啊！这时还有一个小孩站那儿不走，还冲我一笑：＂咳－咳－＂那个样子憨极了，把我都逗乐了，心说你小子乐什么啊！

　　　就是这一笑，让我记住了他　

　　　他说他叫吴涵

　　　后来我们再谈起她的时候还是笑个不停，因为他太＂可爱＂了，说的形象一点：他就是年轻时候的马三立！你想想咱们的相声大师十八岁时是什么样的就知道了．精瘦精瘦的，脸颊被埋伏在皮下的颧骨高高顶起，鼻子上还架着一副大大的眼镜．头发还是三七小分头，梳得整整齐齐．平时看似一本正经不苟言笑，却能突然冒出一句冷笑话来，逗的全场大笑．他经常叨念的两句口头禅：木油鱼玩（没有鱼丸），木油醋面（没有粗面）．

　　  我顺着句望他站的方向看了看,还不错！没有大毛病，新生普遍会犯的构图不好，比例不准，透视不对的问题基本没有。再看看其他人的，真是“良莠不齐”，有的就没法子看了，明显是初学者的水平，（其实这是还早，要是到了后来这种水平的根本进不来），不知道他们高中三年都学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  我也懒得去帮他们改正了，况且还都不认识。这画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。其实过程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构图舒服，比例正确，透视准确，形象感要强，要有绘画性等等…………总之画得时候也没什么感动了，就是把经验中的东西都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其实关于要求差不多人人知道，可是要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，是吧！比如告诉你美院考试考的是男子半身带手像，那你就能靠满分了吗？扯淡，该不会的还是不会！

      我画的时候，吴涵还不时走过来瞧瞧。“大哥，帮我看看吧！”看到他诚恳的样子，我很仗义地帮他审视了一番，

     “这儿！那儿！还有那儿！……”

     “恩，谢谢大哥”

     “……”

     “大哥你看这0样行吗？”

      …………

      虽然他的话不多，可他就怎么反复地问，我开始对这家伙另眼相看了，真是和那时侯的我一个样，什么都问，但我还是保持着骨子里的那点傲气，可他却不在乎，后来我发现，这小子还真是有股不问倒人不罢休的劲头。这是后话了。

      整整一天，我脑子都没闲着，我在琢磨很多事儿，琢磨我怎么才能把这第一张画画好，怎么才能够快点找回我的状态。我不停地画有不停地改，不停地审视，原来干净的衣服上也沾，满了铅，那种久违的感觉又找回了一点，虽然总觉得生疏，但毫无疑问，我又能画画了。